中东“钱”进中国

报道 1年前 (2023-04-12)
中东“钱”进中国

2023年开年,一股“中东热”扑面而来。

这种热度既表现在政府层面,譬如香港特首李家超带领的香港代表团,内蒙古、广西商务厅带领的经贸代表团先后到访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,也表现在中国的GP纷纷奔向中东找钱。

“再不去中东募资,你就out了。”“今年开年以来,国内投资人开始报复性出差中东。”“中东的机票和五星级酒店涨价已经说明了一切,中国的GP们赶紧来吧!”……在媒体的报道中,2023年初的中东热度,堪比2022年的新加坡。

热度是相互的。开年的“中东热”还表现在另一个侧面——中东主权财富基金在国内资本市场频繁现身。

在《财新周刊》最新一篇关于沙特的报道中,描绘了港交所原行政总裁李小加等人在当地参加晚宴的一张照片,照片中,中国面孔身着西装、手持阿拉伯长刀,与身穿长袍的当地商贾名流交相辉映——一个不同寻常的春天已经开始了。

“土豪”买买买

在大众的既定印象中,中东犹如蜜与奶之地,“有钱”是大众之于中东的共同认知,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“壕”气十足,更加深了这种认知。而在中国投资人眼中,中东的吸引力在于实力强劲的中东主权财富基金。

截至2022年,中东主权财富基金的资产管理规模总额高达3.64万亿美元,占全球主权财富基金总额的三分之一。此外,2021年逾4000位全球百万富翁涌入迪拜,家族财富办公室所带去的资金,也使得中东地区充满了吸引力。

2023年开年,中东主权财富基金已经开始在中国“买买买”。

据知情人士称,最近,一家名叫42X的基金持续几个月购入字节跳动股份,最终购入股份价值一亿多美元。42X基金全称G42 Expansion Fund,是阿联酋人工智能和云计算公司G42旗下的科技基金,基金规模达100亿美元。而G42背后的投资方就是阿布扎比政府在2021年设立的主权基金阿布扎比增长基金(Abu Dhabi Growth Fund,ADG)。

阿布扎比主权基金的动作还不止如此。据财联社报道,中国时尚跨境品牌SHEIN的新一轮融资即将完成交割:除红杉中国、Tiger老虎基金等老股东之外,新加入的投资人还有阿布扎比主权基金穆巴达拉(Mubadala Development Company),其投资金额或高达10亿美元。

而3月22日 ,京东集团旗下从事工业供应链技术与服务业务的子集团——京东工业宣布完成B轮融资,总额3亿美元,穆巴达拉和42X基金共同领投了该轮融资,红杉中国等跟投。

近日同样获得中东资本青睐的还有原启生物。原启生物致力于创新肿瘤免疫治疗药物开发,近期完成了4500万美元的B1轮融资,而背后的投资方再次出现中东土豪的身影——卡塔尔投资局(Qatar Investment Authority,QIA)。

另外一支实力强劲的中东主权财富基金——沙特阿拉伯公共投资基金(Public Investment Fund, Saudi Arabia,PIF),早在今年1月、2月就已经动作频频,先是与深圳福田区合作,在境内成立蓝海太库(深圳)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,首支基金规模超10亿美元,后又通过旗下Savvy Games Group投资了腾讯支持的电竞企业英雄体育VSPO2.65亿美元,成为VSPO的单一最大股东。

除此之外,去年7月红杉中国和凯辉基金的募资中,背后也出现了中东主权财富基金的身影。

美联储加息、政治环境变化、疫情等多种因素的交叉影响,致使欧美基金对中国市场略显迟疑,投资意愿下降,而与之相反,中东主权基金似乎仍对中国这片新兴市场充满了兴趣。

另一个例证是,2021年底,沙特公共投资基金向中国证监会提交了QFII(合格境外投资者)申请,并计划2022年开设中国办公室,今年2月,香港办事处已经开张。2021年,阿布扎比投资办公室在北京成立了办事处,其负责人在2022年接受《国际金融报》采访时表示:“近年来,阿布扎比和北京之间的外商直接投资和贸易流通水平很高,我们看到了持续增长的巨大潜力。北京团队作为阿布扎比投资办公室的延伸,直接服务中国市场的投资者。”

中东主权财富基金在中国设立办事处已不算新闻,譬如科威特投资局(Kuwait Investment Authority,KIA)早在2011就在北京开设了代表处,2018年在上海设立了办事处,卡塔尔投资局(Qatar Investment Authority,QIA)也早在2014年就在北京设立了中国办公室。

而阿布扎比与沙特在疫情期间仍选择开设中国办公室,则说明了一种趋势。据报道,美银证券近期与中东投资者会面,当地投资者对中国内地市场倾向于进行中长期部署。当地的主权财富基金已有专门投资中国内地市场的团队,部分于近期在北京和新加坡建立相关投资团队。

去中东找钱

在中东资本频繁现身国内资本市场时,中国的GP们也在奔赴中东找钱。

这是大的投资环境决定的。

去年5月,一位国内知名私募基金的董事长在接受《深网》采访时便谈到一级市场募资难、投资节奏放缓的现象:“慢可能有几个原因,首先估计大家现在兜里钱不是特别多,坦率说现在整个募资环境不是很好,今天市场上还在募资的估计也是少数。另外其实现在很多市场上的(美元)基金,他们主要的LP、投资人都在北美,现在对中国的看法发生了一些改变,这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一定挑战的。”

今年1月,启明创投创始主管合伙人邝子平发文称:“基金融资环境处于凛冬。美元投资人对中国经济、政策环境的忧虑相比过往大大增加,开始发问‘中国是否仍然适合投资’这样的根本性问题,而过去20年,其投资判断主要取决于选行业、选阶段、选团队等因素。大多数美元LP已经3年没有来过中国。”

这一切都使国内美元GP开始多谋出路,在新加坡遇冷后,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了资本实力同样雄厚的中东。

GGV纪源资本符绩勋2月发了一篇文章,标题是《钱变得贵了,聊聊我对2023年的预测与判断》,讲述了上海解封后他的全球出差之旅,其中一站便是中东。

上述国内知名私募基金的董事长也将中东作为了出差的其中一站,去年8月,他在接受《第一财经》专访时表示,中东的几个国家都是相当重要的资本输出国,但他们整体的资本配置主要还在欧美市场,“据我们了解,整个中东地区,尤其是主权基金,对中国的投资大多数低于5%的配置”。而在中东,从2009年开始,除以色列之外的几乎每一个国家,中国已经超越美国,成为当地最大的贸易伙伴。中东对中国的投资明显低配了。

他也提到了如今中东资本投资中国的障碍:“总体来说他们对中国的投资环境和投资路径不是特别熟悉,缺乏一个真正基于信任的桥梁。很有意思的现象是,以往他们对中国的很多投资是通过欧美的管理人来投资的。”

前去中东找钱的GP很多,但有多少能敲开中东资本的大门,仍需要打一个问号。

中东“向东看”往事

中东资本对中国的投资其实开始得很早。

譬如阿布扎比投资局(Abu Dhabi Investment Authority,ADIA),1992年,中国市场首次向海外投资者开放时,阿布扎比投资局便开始在中国投资,2009年获得QFII资格,至2019年6月累计获得QFII投资额度35亿美元,仅低于澳门金融管理局的50亿美元,2020年QFII额度限制被取消。科威特投资局(Kuwait Investment Authority,KIA)则于2011年底就获得了QFII资格。

2006年有一则财经新闻令人印象深刻——“中东客6亿元狂扫上海顶级豪宅”,来自中东的基金 Gateway Capital,斥资6亿元人民币,买下了瑞安集团最新住宅项目翠湖天地御苑二期的所有102 套住房,均价每平方米4万元人民币。

这大概可以作为中东资本在中国内地的首次高调亮相,也能作为中东资本投资风格的一个小的缩影——早期中东资本倾向于房地产、国有银行的投资。

2006年中国工商银行IPO时,科威特投资局认购7.2亿美元,卡塔尔投资局认购2.06亿美元。主承销商美林公司的中国区主席在接受《三联生活周刊》采访时形容:这些中东投资者“简直是坐着飞毯来向工行投资”。同样的状况发生在4年后的中国农业银行IPO。科威特投资局再次认购了8亿美元农行股票,卡塔尔投资局作为基石投资者,认购了28亿美元农行股票。

《第一财经日报》在评论农行IPO时援引分析人士的话称,过去中东资金主要集中投入到欧美等国,但经过 “9·11”后,伊斯兰国家开始意识到这些地区风险较高。此外,由于美元一直下跌,2005年-2006年间,中东资金开始向亚洲倾斜。

自那之后,中东资本频频出手。

成立合作基金,是中东资本另一种比较倾向的投资方式。

2014年,卡塔尔投资局与中信集团签署了谅解合作备忘录,各自出资50%,成立100亿美元的地区投资基金。而在此之前,卡塔尔投资局已经入股中信成为其第四大股东。2015年,中国-阿联酋投资合作基金(简称“中阿基金”)成立,总规模为100亿美元,首期投资40亿美元,由国家开发银行(国开金融)、国家外汇管理局和穆巴达拉共同出资,2017年,中阿基金第一笔对外公开的投资公布:参与了美团点评新一轮40亿美元融资。截至2020年,穆巴达拉已经通过中阿基金在中国超过15个行业中投资了约20亿美元。

沙特公共投资基金与穆巴达拉也曾通过投资软银愿景,借孙正义的手来投资中国。2021年8月之前,愿景基金约1/3投资于中国,投了滴滴、蚂蚁、字节跳动等多家知名互联网企业。

除此之外,中东资本也更多地开始进行直投。

阿布扎比投资局这些年投了格力电器、东方财富、恒立液压、中国人保、中金公司等多家A股公司。沙特公共投资基金投了中国银行、浦发银行、中石油、中石化、阿里巴巴、腾讯、百度、作业帮、小红书、Keep、货车帮、瓜子二手车等。科威特投资局投了中天科技、晨光股份、三棵树、三花智控、安琪酵母、飞科电器等。

2018年,卡塔尔投资局领投陆金所(Lufax)新一轮融资,金额超6亿美元;2020年,卡塔尔投资局在小鹏汽车上市前,认购了1亿美元优先股;同样是这一年,卡塔尔还参与了创胜集团1.05亿美元交叉轮融资。

如今的融资环境,与2005年-2006年间中东资金开始向亚洲倾斜有些相似,而中东资本在入华近20年后,“向东看”的方式更加多样化。中东资本对华投资占比虽低于对欧美的投资,但这近20年间,中东资本的对华热度却在不断升高。

过去15年,科威特投资局在中国的投资增长了近50倍,大中华区投资排在其全球投资规模第二位。2022年一带一路中阿投资贸易协会上,卡塔尔投资局曾表示,自2016年以来在中国投资了100亿美元。

2019年,穆巴达拉CEO卡尔杜恩·穆巴拉克(Khaldoon Al Mubarak)在创新经济论坛上表示,中国是一个值得外国人来投资的国家,“20年前,我每两年来中国一次,现在是每六周来一次,在中国就能知道全球投资界发生了什么变化。”

在今年1月的瑞士达沃斯论坛上,穆巴拉克再次提到了中国:“在本地我们有很强的投资团队,我们理解中国市场。我预计2023年中国会强力反弹。”谈及100亿美元的中国投资计划,穆巴拉克表示 “我们已经在中国投了很多,我们会继续投下去。100亿的目标很容易达成。”

《人民日报》撰文称,中国多年稳居阿拉伯国家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地位。数据显示,2021年,中国与阿拉伯国家双边贸易额突破3000亿美元大关,同时,中国“一带一路”倡议与中东国家的长期发展战略不谋而合,存在相向而行的巨大动力。

中国与中东已经进入蜜月期,这一切带来的热度,将转化成机遇与金钱,在两地之间汩汩流动。